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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专栏:每一枚金牌背后都有一个冰冷故事

凤凰网体育专栏作家 李白一
2012年07月31日 07:56   凤凰网体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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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去世的时候,吴敏霞好像有预感,打电话回家来问老人好不好。父母硬着头皮说:“一切都没问题。”8年来,被隐瞒的消息还有外公去世,以及母亲查出乳腺肿瘤。

 

中国人天生具有任劳任怨的伟大品格:一些事情发生了,可以强忍悲痛,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些事情改变了,可以强拧着当世界还跟原来一样。每次体育大赛之后,我们都会被告知这样“老套”而“感人”的故事——其中的主人公似乎只有在完成比赛后才有资格知道家庭的重要变故,似乎他们只有在放下器械走出赛场的那一刻,才能拿回属于肉身的感情权利。

 

2008年奥运会前两个月,举重选手曹磊的母亲去世。“为了不影响她备战奥运会”,家人、教练、领导全部封口,“直到她稳获金牌那一刻,教练才忍不住透露了这个的噩耗”。

 

今年汤尤杯开打前两天,羽毛球选手王晓理的至亲外婆去世。这个消息一经产生便成了个秘密,从家人到球队领队、教练,大家费心地营造一个对王晓理来说一如既往的世界,为了“势在必得”的胜利。

 

不知道是教练还是运动队官员,或者是运动员家属,总有人觉得运动员得庇佑在保温箱里。滑稽的是,他们在场上面对瞬息万变的比赛形势沉着而内心强大,但在现实世界里仿佛一点儿都经不起残酷生活的考验。

 

在电影里,“楚门世界”的舞台没那么天衣无缝,当“真情游戏”穿帮的时候,很容易看到谁戴着坚强的假面。

 

727日,伦敦奥运会射箭比赛开始前,中国男团选手戴小祥通过网络得知自己的爷爷已于13天前去世,他在微博上说:“爷爷,一路走好,爷爷我爱你,我会打好比赛的。”当日,戴的比赛正常发挥,获得了个人排位的第7位,也帮助中国队赢得团体排名赛的第三位,直接进军8强。他说:“当把箭拿在手里的时候就只关心这支箭。”

 

2003年,同为羽毛球队队员,张洁雯也面对过和王晓理相似的“舞台”。那一年,年初苏迪曼杯,年中世锦赛,期间是一些列公开赛。奶奶过世的消息是张洁雯比赛比到家门口的中国公开赛时才被告知的,那时已是十一月。

 

“说实话,我可以理解家人为何要瞒着我,他们都是为了让我可以专心比赛,但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如果可以让我选择,我宁愿舍弃比赛回广州见奶奶最后一面,因为我小时候一直是她带大的。”张洁雯说。

 

比赛无止境,生命有尽头,获得与时间不仅仅是运动员才有的矛盾,但他们也应该同样有选择的权利。赛场上的荣耀,或是弥留之际的见面,或是坟前的痛哭,哪个更重要,是个人的衡量,不容旁者置喙。

 

110栏好手梅里特放弃了北京奥运会,理由是奶奶去世。“我不后悔,还有什么比亲人更重要呢?”意大利女排主力阿奎罗也因为母亲病危而赶回家乡,没有含泪抗下北京奥运会本队冲金的重任。巴西女篮世锦赛期间,美国女篮主力中锋莱斯利因为要照顾患病的婆婆而缺席……

 

为什么看起来中国运动员那么难拿回自己情感的支配权?

 

吴敏霞的爸爸说:“那么多年下来了,早已明白女儿并不是完全属于我们。”

 

他们属于“国家”。如果把中国运动员的成绩归属看作一场按生产要素而进行的分配,那么个人将身体作为生产资料投资,由此,可分得一块利益蛋糕。而国家将训练和后勤作为投资内容,蛋糕一刀下去,它拿得自然是大头。从体校丰盛的伙食(当然丰盛程度要跟运动成绩挂钩),到不学习也能升学(当然就读的学校也要看成绩的脸色),再到市场经济时代的毕业找工作包分配(当然这个环节目前越来越仰仗运动员自身的活动能力,以及其在役时的运动成绩)。“楚门”的世界里既是运动员个人血汗,也是纳税人血汗,共同铸就的长城。

 

所以,拿了金牌应该先谢“国家”,拿了银牌只能哭着说“对不起国家”。在“举国体制”的杏黄大旗下,运动员不过就是个制造金牌的冰冷机器。

[责任编辑:马玉星] 标签:吴敏霞 金牌 感谢国家 张洁雯 楚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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